□ 記者 余東明

□ 見習記者 張海燕

(資料圖)

□ 通訊員 阮雋峰

“你認為，殺人需要多大力氣？”司法鑒定科學研究院（以下簡稱司鑒院）副主任法醫高東近日面對采訪時，卻先反問了《法治日報》記者這樣一個問題。

“總得有一定的力氣吧，手無縛雞之力怎么殺人？”記者思忖片刻，同樣也選擇了反問。

高東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著他向記者講述了一起離奇的兇殺案，兇手是一名“漸凍人”，被害人是他的妻子。

“那是山東警方委托的一件案子，被鑒定人李康（化名）自幼身患小兒麻痹癥，行動不便卻自學成醫，并正常娶妻生子，但年近50歲的他癥狀越來越惡化，夫妻關系也由此生疏，直到某天清晨，他趁妻子熟睡時用刀割向了她的脖子……”

“結果怎么樣？”

“李康妻子頸部有一處刀劃傷，及時到醫院接受了治療。他自己也當場暈倒，被送到醫院搶救，昏迷了3個小時后才蘇醒過來。醫生見到他時都感到非常詫異，一個如此消瘦、四肢肌肉萎縮畸形的殘疾人怎么還能殺人？”高東說。

妻子雖無大礙，但其娘家人心生恐懼，堅持要求警方以故意殺人罪追究李康刑事責任。面對警方訊問，李康辯稱，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殺人，只是想嚇唬一下妻子。

那么李康到底有無能力殺人，其行為又到底是否構成故意殺人罪呢？山東警方把鑒定任務交給司鑒院，高東成了此案的第一鑒定人。

“我們接手這起案件時，了解到李康曾于當年4月摔跤住院，診斷為左股骨頸骨折和肌萎縮，而本案發生的時間是當年8月21日，其中的確存在是否具備殺人客觀能力的疑慮。”高東說。

在既往病歷中，李康被診斷為先天性小兒麻痹癥，現實中他又患有肌萎縮、支氣管炎、雙肺纖維灶等病癥，數病交加，行動能力極為低下。

高東仔細對他進行了檢查，又進一步確認了他四肢各肌群明顯萎縮，肌力低下，還伴有大小便控制力差等問題。

“李康的癥狀已不僅僅是小兒麻痹癥，更接近神經科另外一種罕見疾病——運動神經元病，俗稱‘漸凍人癥’，霍金也是這種病。”高東說，“盡管已經初步判斷出李康的基礎疾病，但更關鍵的是我們要推測他在作案時有無相應的實施能力——即雙手臂的肌力等級。”

通過參照Lovett徒手肌力分級法，高東確認李康的雙側肩關節、雙側肘關節和雙側髖關節的主動活動肌力均為3級，雙側腕關節和雙側手指、雙側膝關節、踝關節以及雙側足趾的主動活動肌力均為2級，軀干體表皮膚感覺存在。

高東介紹，Lovett徒手肌力分級法是目前國內外臨床醫學領域和法醫臨床實踐中判斷肌肉功能（肌力）的通用評定方法，該法根據被測肢體運動幅度和施加阻力的程度進行劃分，一般將肌力分為0級至5級。其中，肌力5級者為正常；肌力3級者，待測肢體能抵抗自身重力作關節全范圍運動，但不能抵抗外部阻力；肌力2級者，在去除待測肢體重力影響的情況下，關節能活動到最大活動范圍。

李康雙側腕關節和雙側手指主動活動肌力只有2級，已經較難實施持物、抵抗外部阻力的動作，下肢肌力2級，難以完成獨自站立。

因此，司鑒院最終出具鑒定意見：被鑒定人四肢肌力明顯下降，較難實施持物、抵抗外部阻力的動作。

這也就意味著，李康沒有殺人能力，不構成故意殺人罪。法院最終采納了這一鑒定意見。

高東進一步解釋說，比如通常因顱腦損傷、脊髓損傷、周圍神經損傷等引起的肢體功能障礙，可以通過神經肌電圖、神經影像檢查等予以佐證，但運動神經元病并不容易檢測，在具體的案件中往往還需要結合不同時期的傷病情資料以及對當事人全面的望聞問切、客觀實驗室檢查等綜合方法鑒定。

大多數時候，一根或多根外周運動神經受損，會影響特定的肢體運動功能，而如果是顱腦、脊髓受損，則屬于中樞性的肢體功能障礙，兩者鑒定難度不同，后者需要對基礎疾病進行鑒別，然后再綜合病歷和臨床表現進行推測。

“推測？這如何確保鑒定精準無誤。”記者問。

“扎實的專業能力和先進的科學儀器缺一不可，司鑒院一直追求客觀真實、公平公正，唯有如此才能捍衛法律的公平正義。”高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