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文化時期(距今4600年-4000年)黃土高原社會復雜化進程顯著加快，殉人現象的出現是區域社會演化與階層分化的重要標志，但學界此前對不同社會等級人群尤其是墓主與殉人之間的飲食差異、生活狀態缺乏系統認知。

蘆山峁遺址出土人骨和遺物圖。尚雪 供圖

中國科學院大學(國科大)人文學院考古學與人類學系、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古脊椎所)、陜西省考古研究院聯合團隊，最近聚焦黃土高原上延安蘆山峁遺址(距今4410年-4080年)新石器時代龍山文化晚期殉人墓葬，從飲食結構視角厘清墓主與殉人的身份差異，實證陜北地區最早殉人習俗，為黃土高原龍山文化社會復雜化進程提供了關鍵科學依據。

這項為探索中國史前文明起源、早期國家形成提供全新生物考古線索的考古研究成果論文，近日在國際專業學術期刊《亞洲考古研究》發表。

論文通訊作者、國科大學考古學與人類學系尚雪副教授表示，蘆山峁遺址小營盤梁與馬家洼地點出土的人骨、牙齒及動植物遺存，為了解龍山時代不同階層群體的飲食差異提供了珍貴的新材料。

本項研究核心發現包括先民飲食模式終身以粟黍碳4農業為主、斷奶模式為普遍3歲左右完成斷奶、飲食差異折射森嚴社會階層、刷新陜北殉人最早年代紀錄等四個方面。

蘆山峁遺址人、動物、植物同位素散點圖。尚雪 供圖

論文第一作者、中國科學院古脊椎所博士研究生金丹介紹說，同位素數據顯示，蘆山峁先民骨膠原均值、牙本質序列同位素印證從孩童到成年終身以碳4類作物為主食，主要為粟(谷子)、黍(糜子)，兩類農作物占浮選植物遺存99.8%；遺址豬、牛等家畜同位素特征表明，家豬是先民動物性蛋白主要來源；區域對比顯示，蘆山峁先民碳4飲食占比為黃土高原東北部已知遺址中最高，飲食結構高度單一且純粹。

通過牙本質序列同位素分析重建先民幼年時期飲食軌跡表明，蘆山峁先民斷奶年齡集中在2.7-3.5歲，3歲前后基本完成輔食替代母乳；高等級墓主自幼年起就維持高蛋白飲食，這一飲食優勢持續至成年，凸顯其特殊社會地位。

此次研究的M1墓葬出土1名墓主與4名殉人，碳同位素差異不顯著，但氮同位素呈現顯著分化：證明墓主自幼長期攝入大量動物蛋白，掌控優質食物資源；殉人群體蛋白攝入水平遠低于墓主，形成清晰的飲食等級鴻溝。不同于陜北部分遺址殉人與墓主飲食無明顯差異的特征，蘆山峁遺址同位素差異顯示出固化了的精英階層與底層殉人的社會分層格局。

加速器質譜碳十四測年確認，M1墓殉人遺存年代為距今4410年-4080年，這是目前陜北地區有精確測年證據的最早殉人遺存。殉人習俗的出現，標志著龍山時代陜北已形成成熟的社會分工、等級制度與宗教祭祀體系，精英階層通過殉人儀式彰顯權力、掌控人力資源。

研究團隊推測，蘆山峁先民純粹的碳4飲食不僅源于本地旱作農業傳統，也許還與人群文化基因、宗教信仰密切相關。

在論文共同作者、陜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員馬明志和邸楠看來，據已有DNA研究成果，M1墓主攜帶紅山文化相關遺傳背景，或因宗教禮制形成固定飲食禁忌與生活習俗，也側面印證史前文化交流對黃土高原社會發展的影響。

本項研究成果首次利用多同位素體系，完整還原陜北高原延安地區蘆山峁遺址先民全生命周期飲食、斷奶行為與社會身份差異，以同位素實證揭示黃土高原新石器晚期社會復雜化、階層分化與殉人制度起源。

尚雪也提醒指出，后續仍需擴大采樣范圍、結合古基因組與古病理研究，進一步深化陜北龍山文化聚落社會結構與人群互動研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