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追鳥記”與一方的生態敘事

2026-01-27 14:06:38來源：中新網

一年時間，他記錄了348種野鳥，近日，在新疆鳥類網站公布的“第十屆觀鳥大年活動”成果中，90后觀鳥愛好者王瑞憑借這一成績奪得新疆2025年度觀鳥冠軍。

新疆地處西伯利亞鳥類繁殖地與南亞印度次大陸鳥類越冬地之間，是候鳥遷徙的重要通道。目前新疆野生鳥類達502種，占全國鳥種總數的三分之一。

作為“野性石河子”團隊創始人，王瑞從保護羲和絹蝶起步，從“追蝶”到觀鳥，累計記錄了391種野鳥，占新疆鳥類總數的77%。

三只雀鳥點燃觀鳥愛好

王瑞的觀鳥生涯始于2017年2月的一天。那天，他在石河子站送別朋友時，偶遇了3種美麗的雀鳥。當時已經識鳥160余種的他，隨手拍下這些鳥的圖片，待仔細辨認時，發現竟然一個都不認識。后經資深鳥友指點，才知道它們是長尾雀、紅腹灰雀和紅腰朱雀。這次邂逅點燃了他的觀鳥愛好。

同年初夏，在石河子一水庫附近的荒灘，他再次偶遇了一只不知名的鳥。“當時，它正在草叢中休息，被我驚擾后，倏地從草叢里站起來，回頭瞪了我一眼，很不情愿地飛走了。”那一眼，給王瑞留下深刻印象，也讓他久久無法釋懷。查閱鳥類圖鑒，他才得知這鳥叫鷗石鸻，是一種棲息于荒漠的罕見鳥。

后來一則成年鷗石鸻為保護幼鳥張開翅膀與羊群對峙的新聞讓他深深震撼，“這種鳥的勇氣和智慧讓人敬佩，后來我就把鷗石鸻的頭像設計成了我們團隊的標識。”自此，王瑞開始系統學習鳥類知識。

2017年11月15日，王瑞迎來觀鳥路上的第一個高光時刻：在石河子水庫一群大白鷺旁邊，發現了一只體型龐大、翅膀帶黑色斑塊的白色水鳥，經過專家確認，那只鳥竟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東方白鸛，為新疆新記錄鳥種。當年年底，王瑞加入新疆觀鳥會，正式踏上了觀鳥之旅。

追鳥路上的等待與驚喜

追鳥之路并非都是浪漫的邂逅，更多的是漫長等待與艱辛追尋。

王瑞喜歡把追鳥形容成“捉妖”，“極為罕見的鳥為‘大妖’，較不常見的鳥為‘小妖’。”他說，新疆是國內鳥類資源豐富的地區之一，每年遷徙季節都會有“大妖”和“小妖”出現。這種充滿未知的追尋，吸引著他不斷探索。

起初，王瑞對新疆的罕見鳥并不了解。他更關注羽毛艷麗、長相奇特的鳥。比如頭頂小辮子的鳳頭麥雞、嘴巴像飯勺的白琵鷺、羽色夸張的流蘇鷸、樣貌怪異的大麻鳽等。

王瑞追的第一只“妖”是大麻鳽。“它的行蹤非常隱蔽，我追了7年，也沒見到它”。有一年冬天，他為看清百米開外的大麻鳽，還不慎掉進了冰窟窿。

2024年2月，王瑞根據鳥友提供的線索，再次來到瑪納斯濕地一處大麻鳽棲息地。搜尋無果，準備放棄時，突然瞥見不遠處的蘆葦叢里有個奇怪的東西，仔細一看，竟然是大麻鳽！“這家伙豎起脖子，嘴尖朝天，把自己偽裝成蘆葦，甚至還會跟蘆葦一樣，隨風搖擺幾下。”那一刻，他才明白7年沒有找到它的原因，“它的偽裝技能太高超了。”

自帶魔幻舞步的姬鷸，是另一種讓王瑞著迷的鳥。2018年冬天首次偶遇，沒等他看清楚，這鳥已跑得無影無蹤。

2022年1月，得知姬鷸現身烏魯木齊市頭屯河流域附近的消息后，王瑞和團隊隊長王影一起驅車趕了過去。他們在雪地里苦等了七八個小時，終于在一處淺水灘找到了它。“它一邊在淺水灘邊找吃的，一邊有節奏地上下擺動身體，像在跳‘魔幻舞步’，非常有趣。”他說，這鳥非常機敏，發現周邊有動靜，馬上俯下身體，確定沒有危險后，才會繼續“舞蹈”。

每一次記錄都是生態向好的見證

和鳥類相處越久，王瑞越覺得觀鳥離不開運氣。“有些鳥注定和你有緣，無需刻意追尋，自會不期而遇。”

有一種個頭比烏鶇略小的罕見冬候鳥，叫白眉歌鶇，和家族中的黑喉鶇長得極像，兩種鳥經常混群。“白眉歌鶇警惕性非常高，一旦發現動靜就會全部飛走，鳥友們很難記錄到它。”

然而，2019年冬天，王瑞和鳥友去烏魯木齊近郊一片樹林觀鳥時，一群黑喉鶇沒等他們靠近，呼啦一下都飛走了，唯獨一只白眉歌鶇留在樹杈上，“就好像專門在等我。”2022年冬天，在石河子西公園觀鳥時，王瑞又從200多只黑喉鶇中辨別出3只白眉歌鶇。

羽毛艷麗、嘴似“干飯工具”的翻石鷸，一直是新疆鳥友們關注的旅鳥。2021年5月的一天，王瑞在福海縣烏倫古湖觀鳥時，一只翻石鷸邊“干飯”邊向他走來。“它正在覓食，短而有力的嘴巴輕輕一挑，就把石頭翻開了，動作非常嫻熟。”王瑞說。

從2021年開始，王瑞連續5年在新疆鳥類網站舉行的觀鳥大年活動中奪冠。2025年秋季，他更是在不到兩個月時間里，記錄到9種罕見鳥。

王瑞的348次記錄，不僅是個人的熱愛，更是新疆生態環境持續改善的生動見證。

近年來，新疆深入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不斷加大生態環境保護力度，為野生鳥類創造了良好的生存條件，吸引了越來越多的珍稀鳥類前來棲息繁衍。

據統計，過去20年，新疆鳥友共發現20種中國鳥類新記錄、67種新疆鳥類新記錄，上傳鳥類圖片4萬余張，涵蓋95%的新疆鳥種。

“觀鳥路上的每一次‘不期而遇’，都呈現著這片土地的勃勃生機。”王瑞說，在觀鳥路上，他見證了新疆越發多彩的生態畫卷，并用鏡頭與筆，記錄下了新疆日益豐富的自然檔案，以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故事。

記者手記

在追尋中讀懂自然

采訪觀鳥愛好者王瑞時，他極少提及風雪中的漫長守候，卻愿意分享手機里的“捉妖”系列筆記。在他的筆下，和飛鳥的邂逅，不僅是一次偶然相遇，更是一場從“看見”到“讀懂”的認知旅程。這些文字記錄的不僅是鳥的故事，更像在書寫關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疆敘事。

王瑞的觀鳥之路，始于一次美麗的邂逅。火車站旁3只不知名的雀鳥，成了他觀鳥生涯的起點。當他開始學習觀鳥時，荒灘上鷗石鸻倔強的一瞥，濕地中東方白鸛優雅的降落，蘆葦叢里大麻鳽絕妙的偽裝……這些瞬間不斷刷新著他的認知。如今，當他再看到一片濕地，眼中已不再是靜止的風景，而是湖泊、飛鳥、草木等彼此聯結的生命共同體。

王瑞為一只大麻鳽等待7年，追尋姬鷸時在雪地苦守七八個小時。這些經歷讓我不禁思考：在這個追求效率的時代，為何這種充滿不確定的追尋會如此吸引他？王瑞回答，因為觀鳥讓他讀懂自然、敬畏自然。我突然理解了他在蘆葦叢中發現偽裝的大麻鳽那一刻的喜悅，或許就是他讀懂了自然沉默的密語，觸摸到了自然深藏的智慧。近10年的觀鳥旅程，他將這份愛好已轉化為對自然更深的理解和守護。

作為全球候鳥遷徙的重要通道，新疆鳥類種群數量變化，直接反映著這片廣闊土地的生態健康。王瑞和鳥友們上傳的4萬余張鳥類圖片、數十種鳥類新記錄，其意義已超出了個人愛好，它們更像一份份來自民間的、持續更新的“生態監測報告”。這群仰望天空的人，用最樸素的熱愛和堅持，踐行著“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體”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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